【2017新年献词】断裂和延续

高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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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新年献词】断裂和延续

帖子高隐 » 周五 12月 30, 2016 10:07 am

  我不太懂物理学,尤其对现代物理学,更是一窍不通。我听专家们说,时空在微观上是离散而不是连续的。这简直超乎我的想象。不过,反正以我这样一个普通凡人的生活直觉,时空当然就是连续的。物理学那些大爷们再怎么吹得神乎其神,跟我每天的生活也没什么关系。
  日历上的序数,新年旧年的交替,其实不过都是我们人类自己设置的幻象。我们每天的生活,每天的上班和学习、娱乐和休闲,一切依然照旧,如细水长流,连绵不不息。哪有什么离散?哪有什么断裂?倘若时光真的可以倒流,倘若新旧真的可以断裂,倘若一切的一切真的可以象游戏般从头再来,那这世间真不知有多少错过的爱情,多少错过的理想,都将因此可以少了很多遗憾;又不知有多少悲剧,都将因此可以少了很多眼泪。唐婉、陆游、李思怡、小悦悦,还有那跳楼的小女孩,传说中卖火柴的小女孩……
  科学史上,很多顶尖的大师都是虔诚的宗教信徒。他们从深邃宏伟而又神秘的大自然中深深感受着造物主的伟大。法拉第、巴斯德、普朗克、伽利略、开普勒、哥白尼,这样的名字可以排成很长很长一条直线。有一次牛顿指着眼前的场景向他好友哈雷反问道:“这个太阳系的模型尚且不能叫你相信没有一个设计他的人,难道真实的宇宙,比这模型精确千百倍的太阳糸,你说他是自然碰巧产生的,没有造他的上帝,是合理的吗?”
  据说哈雷听后当晚通宵失眠,然后彻底改变原来的无神论立场。
  我也赞叹大自然的奇巧精致,深感宇宙中万事万物的井然有序,就像一只无形之手在冥冥中掌控着一切。所有这些似乎无不都是证明神的确存在的理由。我也打心眼里希望,这世上真有那种至善至美的所谓神明。只是,到目前仍未能真正让我转变无神看法的是:每当我看到网上传播的那些文字和图片,比如巧克力、跳楼、个旧下岗女工、卖淫生涯,以及穷山沟里那些满脸灰不溜秋衣衫褴褛的孩子们,他们碗中不忍直视的主食……这时候我总忍不住心中的疑虑:神明究竟在哪?有一次冬夜回家路上,冷风刺骨,十点多了街上早已人影寥寥。这个时候一个瞎子仍然独坐地上拉着胡琴乞讨。没有人听他拉什么曲子,路人匆匆而过,瞎子仍然继续拉着胡琴,那如泣如诉的弦音不禁让人悲从中来:神明究竟在哪?
  不过事情经常是相对的。你感受不到神的无处不在,不等于人家同样感受不到。正如这每年的新旧交替,对于不同的人,意义却大不一样。至少像我这种被掌控在往日生活巨大惯性中的人,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希望。所以新年对我无非就是旧年的延续。但这对于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年来说,新年却意味着断裂,意味着新的希望的开始。
  希望当然属于年轻的一代。倘若你对一个今天不知明天是否还活着的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大谈什么未来、理想、人生的意义,不要说听者迷惑,说的人恐怕自己都觉得别扭。所以新的一年我更愿意多谈谈新人。实际上我自己也曾是个新人,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我读高中时,有天晚上做功课,电台里正播放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星空》,让我听了一下子热血沸腾。理想、未来、生活、憧憬,恍如璀璨的星光布满窗外的夜空。晚风、月光、树影、操场、校舍、玉兰花……一切都让我如痴如醉地沉浸其中。
  然而多少年后的今天,我却不由得喟叹,假如一切真的可以重头再来,重头再来。时光不可倒转,我不能重头再来,不等于新人们不会接着我们重新开始。昨天在家时,一个小女孩轻轻敲开我家的门,说是社区给每户免费安装防盗报警器的。我很疑惑,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啊。但既然是代表社区的,装就装吧。小女孩柔柔秀秀、工作起来轻手细气的,说是某省一个穷山村里出来读书打工的,今年刚满二十,完了跟我说要收一百元的安装费。这时候我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我说你这样变相上门推销产品,就算我这里好说,人家未必同意。小女孩不作声,算是默认了。望着她那张还很稚气的脸,我真的不忍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这样年纪轻轻的讨生活不容易,希望下一户人家也能接受你。我祝你成功。
  真的,在这岁月之末新旧行将交替的日子,我衷心希望所有为生存而奔波挣扎的新人们,能够成功,苦难不再形影不离,悲剧不再形影不离。愿神明保佑。


  2016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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